他勇敢辭職,義無反顧去做一名獨立旅行家
2020年05月24日12:14

原標題:他勇敢辭職,義無反顧去做一名獨立旅行家

原創 故事貓編輯部 我們是有故事的人

© Priscilla du Preez

文字|周宏亮

音頻|倚風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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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到阿浪的時候,是在大一的西班牙語課程上。當時老師問我們:為什麼想學習西班牙語?同學們的回答五花八門,有的人說畢業以後想當翻譯,有的人是想當外語教師,還有的人想從事外貿銷售類的工作。

阿浪的回答卻十分獨特又讓人印象深刻,他說自己之所以學習西班牙語,是因為這門語言應用廣泛。他渴望掌握這門交流的工具,畢業後做一個環遊世界的旅行者。

我們班上的學生大多都是剛剛從縣城高中走出來的小鎮青年,當時大家都沒出過國,就連香港都沒去過,可是阿浪卻有著環遊世界的野心。別說同學們了,就連老師都忍不住冷笑。

老師對阿浪說:“以後賺錢了,趁假期到處走走看看還是可以的,旅遊也算是個健康的愛好。不過要是把這件事當成了養家餬口的工作,那還是慎重考慮,畢竟你見過幾個馬可·波羅?既然是大學生了,思想就應該成熟一點。”

“我讀幼兒園的時候還想當一位宇航員呢。”坐在後排的班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這句話就好像一個火藥引子,頓時引爆了教室里的熱鬧氣氛。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小時候說過的那些荒誕可笑的職業夢想。

阿浪當時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假裝周圍的這些起鬨聲都與自己無關,默默地低著頭,任憑同學們交頭接耳的聲音越說越歡。那一刻,我感覺阿浪就好像塞萬提斯先生筆下的那個老實人桑丘。

就好像事事都從實際出發的桑丘一樣,阿浪的職業夢想並不是逞口舌之快的隨便說說,他是身體力行地為著這個目標付出日以繼夜的努力。大一剛入學,阿浪就加入了學校的記者團,潛行鑽研攝影技術。每個週末,他都泡在圖書館里查閱相關資料,學習其他人出版的遊記作品。寒暑假的時候,他就做起了背包客,帶著可憐的幾百塊錢和一個帆布背包窮遊了西藏、新疆和海南。

功夫不負有心人,大四畢業以後阿浪終於如願以償地進入了一家旅遊資訊類的雜誌做記者。剛開始的時候,他的工作職責主要是寫“城市風尚”類的稿件,介紹一下城里某家好吃的異域風情菜館,或者介紹一下某個充滿著小資風格的咖啡館、民宿或者寵物店等。

一年半以後,阿浪便獲得了他夢寐以求的出差外拍的機會。主編知道他是學西語出身,自然有語言上的優勢,便派他去西班牙潘普洛納地區拍攝奔牛節的慶典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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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一名合格的國際旅行者並以此謀生,至少需要三個基本條件。第一是外語要好,尤其是聽說能力要能應付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場景。第二是攝影和視頻的拍攝技術要過硬,在一個圖像影音的時代,讀者們更喜歡看圖文並茂的文章和生動有趣的小視頻。第三是要有一個鐵打的好身體,要經得起時差的顛倒和旅途奔波的折騰。

接到主編下達的任務以後,阿浪首先要做的就是在外國的旅遊網站上定好賓館和國際機票,然後準備簽證要用的文件。接著,他需要用西班牙語寫郵件聯絡當地的資源。比如說他給當地一家動物保護協會的管理人員寫信,詢問對方對於奔牛節的觀點。他還給當地一家歷史悠久的牛排店的廚師寫信,請求拍攝殺牛的過程,試圖從食品的角度解析人與牛之間的關係與羈絆。

做好了前期的準備以後,阿浪就需要按時出發了。雖說一邊遊玩一邊出差的工作讓很多人羨慕,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阿浪在西班牙停留的時間只有短短六天。在這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內,他不僅需要克服時差的困難、上街拍照和採訪,晚上回酒店裡還要不停地修圖。從大量的素材圖片中選取十張左右最具代表性和美感的照片。

按照挑選和精修一張照片需要兩個小時來算,阿浪做十張圖,就要最少花費二十個小時。這還不包括那些修好以後被主編以各種理由打回來的返工時間。

為了拍出公牛奔跑時的動態感,阿浪在奔牛節的那天一直追著一頭大黑牛跑。人多腳雜,在市政廣場前的那條下坡路上,阿浪不小心被人絆了一下,重重地摔了一跤,連滾帶爬地才從人群中掙紮起來。等阿浪回過神來以後,他發現自己的門牙少了一顆,胳膊肘也擦破了皮。阿浪渾身掛綵,可是他的單反相機卻安然無恙。

回國以後,阿浪請了一天假去醫院補牙,緊接著就要不停地跑公司的財務部門,填滿好多份表格去報賬。萬一住宿的發票不小心在路上弄丟了,阿浪就得自行支付這一部分的費用,手續也極其繁瑣。

雖說做這一行收入很可觀,但壓力也很大。高收入也意味著高風險。每個月阿浪都要給主編室報三個以上的選題,運氣不好的時候,一個選題都中不了,那就只能拿最基本的底薪。

要想選題通過的概率高,就得花心思揣摩主編和副主編們的喜好,或者私下裡求他們給自己指派一個選題。阿浪做了三年的旅行記者,就覺得有點職場疲勞了。他是一個特別有自己想法和主見的人,不太喜歡這種被指派和被規劃的旅行生活。深思熟慮以後,阿浪終於辭職了,他決定自己單干,做一名獨立的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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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雜誌社的時候,阿浪雖說也出過很多次國,去過很多個世界著名的城市。但那些地方,實在是太著名了,都是些人們耳熟能詳的網紅旅遊地,比如說巴黎的埃菲爾鐵塔、紐約的自由女神像、日本的富士山、韓國的濟州島等。

畢竟一本雜誌需要考慮它的受眾和銷量,如果推出的圖文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冷門景點,很難勾起讀者們購買的興趣,這和影視劇導演偏愛選用知名演員其實是同樣的道理。如果說知名的演員是收視率的保證,那麼知名的景點就是雜誌銷量的保證。

辭職以後,阿浪終於可以按著自己的喜好選擇出行目的地,他不去那些人山人海的地方,專門去那些別具風味的小眾景點。前段時間,阿浪去了印度旅行。不同於一般遊客打卡拍照的恒河、泰姬陵和新德里,阿浪去的地方是印度西南部的卡納塔克邦,這裏憑藉著漫長的海岸線和虔誠的宗教氛圍而聞名於世。

為了賺取旅行中的生活費,阿浪順便做起了代購。在卡納塔克一家香料市場上買東西的時候,阿浪低著頭認真挑選香料,卻忘記了周圍擁擠的人群。等他準備結賬付款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牛仔褲中的錢包不翼而飛了。

丟了錢包的阿浪只能又一次開始自己的窮遊之旅,他選擇住在寺廟里“蹭吃蹭喝”,還美其名曰“深度體驗當地人的生活方式”。雖然吃住都不花錢,但是旅費還得自己想辦法。

為了賺錢,阿浪跑到當地一家韓國餐館做臨時工。那是一家印度人開的韓國餐館。餐館里貼滿了廉價的韓國偶像海報,嘈雜的音響單曲循環著早就已經過時的歌曲。阿浪吃過店裡的招牌菜石鍋拌飯,裡面米飯還是夾生的,泡菜也實在是太酸。

卡納塔克面對著碧波蕩漾的大海,印度洋的暖風吹來了熱帶花果芬芳。如果哪天餐館打烊比較早,阿浪就會來到燈火輝煌的沙灘。他看著那聳立在岩石上的燈塔,就像一個安靜的衛兵,守護著這春風沉醉的夜景。

4

阿浪因為“丟錢包”事件,提前結束了在印度卡納塔克的拍攝任務。回國之前他一時興起,在土耳其的伊茲密爾短暫停留了幾天。伊茲密爾有點類似於中國的廈門,它雖然比不上伊斯坦堡和安卡拉這樣的大都市,但在土耳其也算得上名列前茅的旅遊勝地。它緊鄰著誕生過希臘傳說的愛情海,海的對面就是古典主義精神發源地的雅典。

阿浪在伊茲密爾海濱大道散步的時候,迎面走來一位黃皮膚黑頭髮的男生。在異國他鄉的小城海灘,遇到同種族的亞裔面孔,肯定是倍感親切。性格外向又樂觀的阿浪想都沒想就走過去打招呼,他說的是英語,可是對方回覆的是中文。

“原來是同胞啊,他鄉遇故知,真是難得。”那男生知道阿浪也是中國人以後喜形於色,兩人從故鄉的天氣和特產開始談起,又說到這些年來看過的異國風景,發現彼此都是身經百戰的旅行者,頓時就有惺惺相惜的相見恨晚之感。

阿浪說,遇見那個人以後,他才明白鍾子期與伯牙的高山流水遇知音。阿浪告訴我,他喜歡兩個人在一起時的那種舒服和默契。他們坐在細密柔軟的沙灘上,看著濃墨重彩的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入深邃的大海。微風拂面,兩人都沒有說話,可是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空氣中流淌。

“可能是兩人在異國他鄉奔波多年,都太孤獨了吧,好不容易遇見個有共同理想的夥伴,就覺得格外親切和溫暖吧,所以即使不說一句話,我們也能感覺到彼此的心是帖很近的。”阿浪誠懇地對我說,然後還給我看他手機里兩人的親密合照。

可能阿浪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說起這段相遇的時候,臉上一直是一副幸福的表情。看著兩人摟在一起的樣子,我在猜想阿浪和那位男生之間的關係究竟發展到哪一步了,到底是兄弟還是情侶?但是這個問題在我的嘴巴里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有好意思問出口。

5

從土耳其的伊茲密爾回國後,阿浪在上海休息了一段時間。得知我目前在杭州生活,阿浪發微信讓我去見見他,畢竟是大學同學,我想都沒想就立馬答應了。

在外灘附近的一家日本料理店裡,我見到了多年未見的阿浪和我們西班牙語班的那位老班長。曾經想成為一名宇航員的班長,如今在上海一家外貿公司里做著一份基層的文員工作,住在浦東的一個郊區,每天通勤一個多小時往返於黃浦江兩岸。

吃飯的時候,阿浪主動地談起了他在西班牙摔掉的門牙,他在印度丟失的錢包以及他在土耳其所遇見的知音。聽到這些輝煌曲折的故事,班長給阿浪敬酒,麻煩阿浪下次去德國幫他代購一套廚具。

看著如今風光體面的阿浪,我的心裡五味雜陳,我想起自己這一成不變又枯燥的生活,忍不住轉頭對阿浪說:“阿浪,我真的好羨慕你啊,你把旅行當成職業,見識過那麼多壯闊的風景。世界那麼大,我也想去看一看,可是我沒錢,我也不會攝影和圖像處理技術。”

坐在我身旁的阿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認真地對我說:“沒錢可以去賺,技術不行可以去學。我剛入行的時候,身上只有2000塊錢,可是我卻敢硬著頭皮窮遊東南亞,發了十幾篇稿子才和網站簽約。還有這個攝影,我也是自己慢慢摸索,在網上自學成才的。現在這個時代,信息這麼豐富,只要肯吃苦,還有什麼技術是學不會的。我覺得這些都是藉口,你真正缺少的,是走出生活舒適區的決心。”

聽到阿浪的話,我想起了大學時代他的那股子認真勁。他每天一大早就起床跑到教學樓旁邊的草坪上背單詞和練對話,英語和西班牙語一起學。大晚上的,他也是宿舍最後一個睡覺的人,熄燈以後他還在電腦上觀看P.S.軟件的教學視頻。

也許人和人的差距,就是從這些細枝末節中開始衍生的。很多人都有著見識世界的渴望與野心,但大多數人最終還是和我一樣,在歲月靜好的時光中重複著昨日的生活。

世界再大,我們也只是嘴巴上說一說而已,現實生活中也沒有多少人真的有勇氣辭職去遠方。就好像當初老師在西班牙語的課堂上所說的那樣:“你見過幾個馬可·波羅?”

對於我們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環遊世界的夢想就好像深夜床前的白月光。然而阿浪卻不一樣,他是那種執行力很強的人,一旦心裡有了一個想法,他就會把這個想法變成決心,然後千方百計地朝著目標前進。正因為如此,這些年來我一直覺得阿浪的身上,有著《堂吉訶德》中桑丘的實幹與清醒。

吃完寡淡的日式晚餐,班長要趕著回家帶孩子,便委託我送阿浪去浦東國際機場。

當阿浪和我揮手告別之時,我才突然發現,原來阿浪不是桑丘,他是塞萬提斯筆下那位出走的騎士堂吉訶德,義無反顧地和世俗的風車作戰。他微笑著抓起了他的帆布背包,一個人走進了安檢的入口,再一次向世界出發、勇敢地去追求他心中的職業夢想。

原標題:《他勇敢辭職,義無反顧去做一名獨立旅行家|故事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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