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寧靜22歲,張國榮38歲
2020年06月29日17:45

原標題:那一年,寧靜22歲,張國榮3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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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電影《新上海灘》開拍,張國榮演許文強,寧靜演馮程程。

第一次見面,張國榮對寧靜說:“我一定要做一個電影給你拍。”

2002年,張國榮的處女作電影《偷心》進入籌備階段,他拉著寧靜的胳膊給人介紹:

“這是我的女主角,漂亮吧!”

1994年,徐克監製了電影《新上海灘》。不負“徐老怪”之名,他的選角一如既往地劍走偏鋒。

在女主角馮程程的人選上,徐克沒有參照1980版《上海灘》中趙雅芝的形象去尋找一位溫婉的上海小姐,而是選擇了芳華正茂的寧靜。

男主角許文強也不似周潤髮眉頭緊鎖,而是桀驁多情的張國榮。

寧靜(左二)與劉德華(左一)、徐克(右四)、張國榮(右二)、向華強(左四)、“向太”陳嵐(右一)

見面不久,張國榮便對寧靜說:“我一定要做一個電影給你拍。”

差不多時間開拍的,還有陳凱歌導演的電影《風月》,在那個劇組,張國榮將十幾歲的小演員任雷認作乾兒子。

張國榮(右)與乾兒子任雷

22歲的寧靜得知便同他開玩笑:“不如也認我作乾女兒。”

38歲的張國榮掰著手指認真算了算,說:“不行,我(的年齡)生不出你。”

話雖如此,他對她的寵愛卻有增無減。

在香港拍攝期間,張國榮常常邀請寧靜到自己家,問她會不會打麻將,“不會,那我就做飯給你吃吧,像兄妹一樣”。

為了表示對這個妹妹的親近,他甚至學著用蹩腳的國語講髒話。

左起:張國榮、寧靜、劉德華

2002年,張國榮的導演處女作《偷心》進入籌備階段。某個午後,他拉著寧靜的胳膊給人介紹:

“這是我的女主角,漂亮吧!”

那是兩人的最後一次見面。

這部無法完成的電影最終成為一代人的遺憾,後來的歲月裡,影片女主角寧靜作為那顆他曾捧在掌心的明珠,終究也蒙了塵。

籌備《偷心》期間,張國榮曾接受採訪稱:

“這是我第一部執導的片子,我會拿出我的全部,我會把我整個心掏出來。”

為了製作這部電影,2002年他與愛人唐鶴德專門開辦了影音製作公司Dream League(夢想聯盟)。

《新龍門客棧》的編劇何冀平、《天下無雙》的美術指導區丁平、《東邪西毒》的服裝設計師張叔平、《花樣年華》的攝影師李屏賓……幾乎所有亞洲電影精英都毫不猶豫地接過哥哥遞來的橄欖枝。

選角上,除了寧靜,胡軍、陳道明、斯琴高娃、沈殿霞等一眾實力演員都被列入主演的名單。

粉絲製作的《偷心》海報

無限接近夢幻的人員配置,讓當時的很多業內人士斷言:“該片將是明年(2003年)康城電影節金棕櫚獎的有力競爭者。”

但是籌備《偷心》的一年,也是張國榮抑鬱症病入膏肓的一年,一年之後的5月,康城電影節如期開幕,這支夢之隊卻永遠無法踏上紅毯。

2003年4月1日之後,寧靜是張國榮第一個女主角,也是最後一個。

而她的戲劇人生,也如同這部電影,盛大開場,落寞轉身。

寧靜上中學的時候,學校旁邊有一家電影院,她常看的片子是謝晉導演的《牧馬人》。

後來她也成了銀幕中人,但謝晉導演卻已是風燭殘年,留下一句“寧靜具備優秀演員的一切條件,但她沒有好好規劃自己的事業”,便撒手人間。

的確,天賦異稟是她,“傷仲永”也是她。

拍電影之前,寧靜學的是動畫,畢業後在珠江電影製片廠做動畫師。

專職工作之餘,嫵媚出挑的外表讓她成了廣告片的寵兒。

寧靜表示,在走紅後她之所以很少接拍廣告,就是因為那些年幾乎所有種類的廣告她都拍過了,甚至包括豬飼料。

在廣告圈嶄露頭角的她,心血來潮報考了表演系,在幾部戲里演了幾次配角,半隻腳踏進了圈子,而她真正走紅是始於一次偶然的機會。

1993年,她原是接了一個本子,但因為疑心自己生病又推掉留在家中休養。

剛好《炮打雙燈》的導演何平看上了她有點孤冷的胚子,與女主角相近,所以找上門來,寧靜看過劇本後一口答應。

電影《炮打雙燈》海報

後來,也是因為這部戲,年僅22歲的她摘下了第42屆聖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的最佳女主角獎。

作為與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柏林國際電影節等同級別的國際A類電影節,寧靜之後,第二個獲此殊榮的中國女演員,則是22年後,35歲的范冰冰。

獲獎之後,寧靜從小配角一夜之間成了華語影壇的香餑餑,但她成為薑文的女神,卻是在獲獎之前。

電影《炮打雙燈》劇照

《炮打雙燈》殺青後不久,正值薑文籌拍《陽光燦爛的日子》,講述的是自己經曆過的那段大院往事,飾演“大院少年”的馬小軍一早便定了夏雨,而讓馬小軍魂牽夢縈的“米蘭”卻懸而未決。

在原著作者王朔的回憶錄中曾有描述:

似乎現在的街頭還能時而看到那樣的清純少女的身影一閃即過,所謂驚鴻一瞥。可是找來的一群,細細一看。又都不是。

似乎那少女只在朦朧間是清晰的,努力去看,化膿化水化為俗物。可見此物難尋、珍稀,也許只是我們心靈的一個投影。

開機那天,按香港習俗,供了冷豬頭、瓜果梨桃什麼的,放了很多鞭炮,硝煙瀰漫。那以後北京便禁放煙花爆竹。女演員仍未定,拜四方時三個姐兒都上去一字排開。有這等胸襟,我是自愧不如。

最後定了寧靜。

寧靜(中)與薑文(二排中)、夏雨(前排右一)、耿樂(三排)等

薑文在電影圈是出了名的難伺候,但當《炮打雙燈》的何平將剛剛殺青的女主角推到他面前,炮筒便啞了火。

1995年電影上映,橫掃美國票房,《時代週刊》將其評為當年的全球十大佳片之首,而女主角寧靜也與其他主演一起登上雜誌。

《陽光燦爛的日子》片段

《陽光燦爛的日子》是薑文的導演處女作,對於自己的第一個女主角,他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她是顆定時炸彈,到時候一定會在影壇上‘爆炸’。”

不出他所料,後來幾年里,寧靜這顆炸彈果真遍地開花。

90年代中期,市面上發行雜誌的話題大多圍繞“誰是鞏俐之後第一中國女星”展開。較多提及的人物有寧靜、徐帆、陳紅、許晴四位。

90年代末期,話題戛然而止。

“寧靜”,成了毋庸置疑的答案。

2012年,寧靜憑藉在電影《辛亥革命》中的點睛之筆入圍第31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女配角獎。

即將揭曉結果的時候,身邊入圍最佳男配角的演員問:“靜姐,你怎麼一點不緊張?”

寧靜淡淡地說:“姐拿過主角。”

早在1999年,年僅27歲的她已經拿遍了幾乎所有華語電影演員敢想和不敢想的獎項。

在1999年的金雞獎頒獎典禮上,寧靜憑藉電影《黃河絕戀》獲得影后。開獎後,她脫掉軍大衣,穿著黑色保暖衣上台領獎:

“本世紀最後一個金雞獎,我終於拿到了。”

1999年,寧靜穿軍大衣參加金雞獎頒獎典禮

第二年,28歲的寧靜又成為金雞獎最年輕的評委,在最佳女主角的評選中,她把自己手中的一票投給了鞏俐在《漂亮媽媽》中的表演。

隨著電視劇產業蒸蒸日上,她調轉船頭,在《孝莊秘史》中奉獻了自己最好的30歲。

那個時候的清宮劇並不執著於宮鬥,“大玉兒”的一生也不拘泥於帝王之愛、皇后之位,而在於江山社稷、太平盛世。

導演尤小剛評價說:“寧靜創作的孝莊皇后是我秘史系列里最滿意的人物之一。”

2000年,導演郭寶昌耗盡畢生心血鑄成的歷史劇作《大宅門》開拍,主動請纓要求客串的當紅大腕踏破了劇組的門檻。

電視劇開播時,最終保留了著名的“十二龍套”,其中就包括寧靜。

另外十一位則是:李雪健、田壯壯、張藝謀、陳凱歌、薑文、何群、於榮光、申軍誼、趙奎娥、侯詠、韓影。

2004年的某一天,趙本山接到一通電話,從來沒演過喜劇的寧靜表示,非常喜歡《馬大帥》,希望有機會可以客串。

趙本山喜出望外,專門為寧靜寫了一個角色。這才有了《馬大帥2》中,“光頭李老師”一角。

電視劇《馬大帥2》片段

漸漸地,寧靜家存放獎盃的櫃子再也騰不出新的地方。

她自認並不是視演戲如生命的人,便常常問自己:“我想要的都有了,我還要什麼呢?”

很長一段時間里,寧靜開始主動淡出大眾的視野,但是當她再次回歸卻發現今時早已不同往日。

“你敢在家躺著,觀眾就敢不認識你。”

這個時代變得越來越容易沸騰,然而沸點卻令她手足無措。

“現在是用明星的年代,不是用演員的年代。現在的藝人,演戲不需要有演技,生活里有演技就好了。”

她曾無數次炮轟這個已經陌生的演藝圈,但是聽她說話的觀眾越來越少。

現如今,依舊有源源不斷的劇本遞到她的面前,甚至比從前更多,但大多數時候她只能拒絕。

一句“殺雞焉用宰牛刀啊”,無奈多過驕傲。

有人說,最近播出的綜藝節目《乘風破浪的姐姐》是寧靜職業生涯新的春天。

節目中,她遇到的第一首曲目是《蘭花草》。

與隊友分詞時,她堅持要唱那句“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

她喃喃道說:“我就是那個看得花時過的人啊。”

這個春天再美又如何,即便又是“滿庭花簇簇”,終是不見當年的“蘭花草”了。

春花殘了滿地,芳草心也已隨風。

2002年3月有一則新聞,標題是“張國榮轉做導演拜師薑文”。

講的是在籌備《偷心》期間,為了力求完美,演了70多部電影的張國榮北上向薑文請益。

兩人常常促膝長談,有時兩瓶紅酒下肚仍未盡興。

張國榮是極有傲骨之人,能讓他心悅誠服的人寥寥無幾。

而在兩人頗為投契的言談之中,或許會夾雜著那個他們都愛護的人——寧靜。

薑文與寧靜

前些年,在一檔節目中,馬東問寧靜:“薑文喜歡過你嗎?”

寧靜單刀直入地回答:“喜歡過我的,就是喜歡過我!沒有‘嗎’,請把‘嗎’去掉!”倒是反手回嗆馬東一個措不及防。

蔡康永不依不饒:“所以,薑文喜歡你,你也喜歡過他?”

寧靜回得也是擲地有聲:“我為什麼不!他那麼優秀,我為什麼不可以喜歡!喜歡!當然喜歡!”

而在另一檔節目中,金星點破寧靜與劉曉慶舉手投足之間頗有些相似之處:“是不是因為你們都是薑文喜歡的女人?”

寧靜坦然地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薑文與寧靜

時隔多年,寧靜一連串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因為長久以來,主人公們一直對這段故事諱莫如深,二十多年後,只剩下一段傳聞:

1997年,薑文和法國女孩桑德琳結婚,生下一女名叫“薑一郎”。

薑文與前妻桑德琳、女兒薑一郎

那一年,寧靜也遇到了一個老外,並且賭氣一般義無反顧地託付終身。

彼時,寧靜因為拍攝《新上海灘》翻車受傷,臥床一月有餘,期間,《紅河穀》的導演馮小寧三顧醫院請她出山,她便拄著拐上了青藏高原。

睡的是艱苦的兵站,吃的是簡陋的泡麵。人生最狼狽的時刻,電影男主角、美國人保羅·克塞向她求婚。

彼時,她只有24歲,答應對方花了不到1秒鍾。

後來,她回憶起來,當時縈繞在腦海中的那句話是“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人願意娶我了”,而不是“我愛你”。

寧靜與前夫保羅·克塞

2011年,寧靜首次公開自己早已離婚。

兒子懂事之後問她:“媽,婚姻是什麼?”

她拿走兒子裝滿歌的iPod,刪到只剩一首,反複放給他聽,“婚姻是單曲循環,從一而終”。

寧靜與兒子雷納

拍攝《馬大帥2》時,也正是寧靜婚姻的盡頭,她總是以光頭形象示人。

斬盡三千煩惱絲,有人以為她是為情所困,但她表示只是為了拍戲戴頭套方便,至於伴侶,可以出軌,只要不要讓她知道就好。

這樣的灑脫,有人稱智慧,也有人則是一番長吁短歎。

有人說,人的性格是由來處來,卻難為去處去的。

1997年,在保羅·克塞的家鄉明尼蘇達州的一座小教堂里,兩人完婚。但直到第二年,兒子雷納出生,寧靜的父母才從側面得知女兒已經結婚生子。

如果說寧靜的早婚是場複仇,那麼對象除了薑文,大概就是她的父母了。

她生於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小時候因為父母的輕視和棍棒教育。她默默發誓:

“我長大了第一件事就是組成一個家庭,生很多孩子,告訴你們孩子應該這麼養!”

“我天生性情就不好,從小就在打罵中長大,童年有很多陰影,我父母打我,我就會去打別人,家裡比我小的我都打過。”

自小奔跑在雲貴高原上,她完美地繼承了納西族女人的剛烈(寧靜的母親是納西族人),父母對她拳腳相加,她便對世界還以顏色。

弟弟被人欺負了,就把弟弟班里的孩子挨個揍一遍;自己被告白,就把鼓起勇氣表白的男孩子揍一頓;初中全班四五十人,每一個都被寧靜揍過。

寧靜與弟弟

小時候的她不明白父母為什麼有那麼多爭吵,長大以後也用最簡單的方式對抗人生。

遇不到好的劇本,就不再拍;

遇不到好的人,也可以假裝視而不見;

想起忘不掉的人,就裝作他還在。

哥哥去世的那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那天是我自己接的那個電話,我一定會罵那個記者。”

新聞鋪天蓋地,她手足無措地向好友確認,聽到電話那頭說:“真的,哥哥沒了”,一瞬間,世界寂靜無聲。

她聲嘶力竭地對著聽筒大喊:“怎麼能這樣?!他還欠我的情呢?!”

因為證件到期,她沒能前往香港送他最後一程。後來也曾在附近拍戲,但每每想要正式悼念,卻總在第二天神奇地忘得一乾二淨。

她想,或許是哥哥不想見她傷心。

這些年,她時常會在微博提起他,卻沒有固定的時間。有時是生日,有時是忌日,有時只是想他了。

2020年4月1日,她為哥哥製作了一段視頻,末尾寫道:

“十七年了,風繼續吹。當我見到天上星星,我會想起你。”

心裡亦有淚不願流淚望著你

過去多少快樂記憶

何妨與你一起去追

……

寧靜演唱《風繼續吹》

她固執地稱“4月1日”是哥哥的“重生日”,而非“忌日”。

當被人問起最想合作的港台明星,她回答:張國榮。

身邊人提醒,那人已故去,她仍舊點頭認定是他。

她說,自己的心理年齡很小。

不悼念,就算作沒離開;

不告別,就可以繼續追;

不如意,就改弦易轍。

人間很苦,不如放過自己,頑劣得像個孩童。

部分參考資料:

1、《亞洲的驕傲——張國榮》

2、半島社區:《張國榮和青島擦肩而過的故事—〈偷心〉》

3、《ELLE》:《寧靜:我現在的孤獨已經夠了》

4、《流金歲月》專訪寧靜

5、《金星秀》專訪寧靜

6、《非常靜距離》專訪寧靜

7、北京衛視《跨界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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