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老傢伙”,90年的我在三十歲時寫下這些文字
2020年07月02日13:47

原標題:“加油,老傢伙”,90年的我在三十歲時寫下這些文字

原創 老Yin 三明治

每日書里有兩個Yin,因為他們的名字裡都有一個發音為Yin的字,為了區別,年紀稍長些的叫了老Yin,年紀小的叫小Yin。小Yin目前在美國念傳播學的Phd,出國前是三明治的實習生。

老Yin其實也並不老,上個月他剛剛過完30歲生日。老Yin是每日書常規班的常駐班主任,班主任介紹是這麼寫的:“從前是只綠皮恐龍,如今是顆四毛湯圓,明明腹有才華卻在自黑+賣萌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坐標廣州,熱情好客,至今還沒吃過福建人。生活中其實是工程師大佬一枚,日常加班到深夜。”

老Yin雖然表面看著玩世不恭,但輪到自己寫每日書的時候總是規規矩矩。規規矩矩的意思是說,從來沒有“鴿”過,並且不多不少地壓著300字的最低線,和對待工作一樣顯示出一名工程師的嚴謹。他自己的歸因是:“我想這種家與辦公室兩點一線的生活才是造成這種情況的主因,缺乏變數,沒有激情,所以我才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流水賬記錄儀。”

不過如果仔細讀,你會發現老Yin的每日書挺好看的,並非毫無激情的“流水賬”。事實上要真寫成毫無激情的流水賬是很難的,情緒一定會順著筆尖流淌出來,無法遮掩。老Yin的語言節奏很好,加上時不時出現的插科打諢,黑同事朋友順帶手也把自己黑一道,有種在看文字版相聲的感覺。在你猝不及防的時候,偶爾又流露出性情,讓你心裡一軟。

我們節選出老Yin在上個月8天的每日書內容,主要和工作有關,和大家分享。寫作可以是這樣輕鬆一些,甚至有些無厘頭的,不需要有太大負擔。鉚勁想寫一個完整故事的,可以拐彎去隔壁胖粒老師負責的。如果你覺得這個班主任寫得挺有意思,下個月歡迎加入每日書不咕班,接受老Yin式催更服務。

文 | 老Yin

Day 01(5.01)

五月是個美妙的月份,除了國人最愛的勞動節,還有組織喜歡宣傳的五四青年節,今年會被重視的護士節,以及每個孩子都該記住的母親節,當然除了上面這些節日,五月還有一個最重頭戲的節日——我的三十歲生日。

我聽了很多關於三十歲的傳言,他們說這是一道檻,跨過這道檻就不好意思自吹是個少年,哪怕青年的身份也得與中字沾邊,淪為一個中青年,總而言之到了這個歲數,人就要面對許多事,婚姻、家庭以及離開,那些用無憂無慮的時光做成的沙子已經從沉到了沙漏的底部。

但這終歸不是窮途末路,每天早上我還是能看到朝氣的晨曦,聽見早起覓食的鳥鳴,還有樓上鄰居準時的澆花聲,這些都是我過去不會珍惜的時光,如今看來卻有了不一樣的顏色,也許是因為我曾像他們一樣朝氣蓬勃。

五月的旅程,啟航於假期,希望在這個時候,能夠迎接一個新的開始吧。

加油,老傢伙。

Day 02(5.02)

我疲憊地睜開左眼,本該悠哉的早晨被鬧鍾吵醒,快樂的情緒摔了一地,身上只剩下超載的負能量,一想到平時我就是這樣起床上班,我就感到不寒而慄——居然工作那麼久都還沒捅人,我真是個韌性十足的廢物。

假期的早晨本該好好休息,但人到中年,如果一昧為了休息而休息,那麼生活質量會變得很差,因此我才想在這個時候早睡早起,讓作息變得更規律,頭髮長得更茂密,然而計劃也不一定趕得上變化,比如現在淩晨三點五十,我也還睜著雙眼寫每日書,之所以如此,大抵是放不下全勤至今的包袱。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每日書就像我的工作一樣,每日寫上一段,內容經常缺乏營養,時常為書而書,我想這種家與辦公室兩點一線的生活才是造成這種情況的主因,缺乏變數,沒有激情,所以我才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流水賬記錄儀,每日每夜像個打印機一樣輸出負能量。

字數要是夠了的話,我就拔電源了,要是不夠,誰路過幫我補點吧。

Day 03(5.03)

在度過入職初期的迷茫以後,目的明確的年輕人會早早選好要走的路,且不論他們是高飛還是低就,我總是打心底裡佩服他們的勇氣,畢竟與他們相比,像我一樣迷茫且沉默的人只是底層工作者,我們在辦公室里任勞任怨地混著日子,天真地期待著崗位與薪水會像人長大一樣逐步提升,直到被現實在臉上扇了好幾個大巴掌,才明白生活的真諦就是跪著。

我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像我一樣跪了很久,雖然偶爾會有站起來的念頭,但這種念頭就是轉瞬即逝的,哪怕支起一條腿,也只會因為失去平衡撲倒在地。因此我想得很明白,幹什麼都是跪,只要跪得不算難受,比如膝下還能墊著,偶爾還能讓我站起來蹦躂一下,遇到難受的事情我也就悶著悶著就過去了,不計較得失,不考慮悲喜,先天下之樂而樂,後天下之憂而憂,把活著就當成活著來活,也就沒什麼苦惱的事了。

哪怕偶爾有人嘲笑我跪著,我也能看著那些趴著的人,做一個五十步笑百步的看客,毫不客氣地幸災樂禍。

Day 04(5.04)

如果五一假期再長一點,我辛苦調整回來的作息就又亂回去了,這是我不想看到的,畢竟年過三十,頭髮掉一根就少一根,我一個風度翩翩的瀟灑中年,可一點也不想變成像阿饅一樣的禿頭大叔。

與躺在家裡的我相比,我勤勞的父母親昨天就已經回到了工作崗位上,雖然他們嘴上對腰斬假期唸唸有詞,但是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去上班了,好在假期時的工作還算寬鬆,人到崗就成,對上下班的時間沒有太多限製,大路也不像正常工作日一般擁擠,因此他們的臉色倒不算太難看。

晚飯的時候與父母聊起工作的事,父親在聽完我的講述後沉默了一會兒,我意識到我可能在某些方面我已經站到了他的前面,就像我的上坡遇到了他的下坡,我猜他的心裡大概想起了前浪與後浪的故事,只是他沒開口,我也只是用力扒完碗裡的飯,然後默契地離開飯桌。

我也會羨慕新來的年輕人,更何況快退休的他呢。

Day 05(5.05)

領導在部門群裡說要聚餐,實際上因為疫情的原因,我們部門已經很久沒聚過餐了,難以想像去年的時候我們一週能喝上三天,當然我要解釋一下我們並不是公款吃喝,也沒有厚著臉皮讓什麼乙方出錢,之所以能有那麼多聚餐,主要就是靠我的一張嘴。

“發工資了,不得慶祝一下?”

“出差回來了,不得給你接個風?”

“項目完成階段驗收了,指定得喝上一壺吧?”

“幫你搞定這麼重要的一件事,你不得請我們吃一頓?”

總而言之,仗著我厚得連錐子都刺不穿的臉皮,什麼樣的理由都給我拿出來用過,由於部門去年才組建,所以開始的時候大家都還有些單純與拘謹,哄著哄著就被我拉上了賊船,如今這些藉口已經不好用了,同事們都對我有了很深的戒備之心,相信他們在私底下的交流中已經發現我其實一次錢都沒出過。

不過那麼久沒喝酒,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頂住呢?

Day 06(5.06)

回家的車上,我打了個嗝。

立夏過後,連夜晚的空氣都有了灼人的溫度,疫情期間的馬路車並不算多,代駕大哥小心翼翼地盯著導航,生怕自己不小心開過了路口,我身上的衣服有股濕臭的酒味,也不知道剛剛是哪個混蛋把酒灑在了我身上。

群裡的同事紛紛報了平安,喝酒最多的人反而最愛照顧人,他給沒報平安的人挨個打電話,最後還把電話打到我這,我又好氣又好笑地跟他說明天見,他也跟我說句明天見就掛了,代駕大哥瞟了我一眼,似乎十分鄙視我們這些表面兄弟。

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喝酒,但是工作上似乎總歸避不開這種沒有主題的酒局,有的人喝到在角落抹眼淚,有的人嚷嚷著要去下半場,我只覺得頭疼想回家,還好家裡還有父母等著我,比起一些孤家寡人的廣漂,我可幸運太多了。

五月的工作始於宿醉,後面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但那又有什麼所謂呢,今朝有酒今朝醉。

Day 07(5.07)

人生最灰暗的事,就是在趕回家的路上遭遇爆胎。

烈日曝曬了一整天的高速公路上,一部打著雙閃燈的車晃晃悠悠地靠右行駛,車里裝著幾個昏昏欲睡的靈魂,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上班族們剛剛經曆了汽車意外爆胎的事故,所幸一年來豐富的換胎經驗讓他們很快就重新啟程,如今的公務車要是沒開夠三十萬公里都不好意思出來見人,每部車都是傷痕纍纍,曆盡艱辛。

據部門裡的大哥說,其他部門有弟兄把車開爆缸了還不知道咋回事,硬是再開了一會兒把發動機開垮才停下來,這事兒在公司大會上被點名批評還當眾檢討。現如今已鮮少設置專職司機的崗位了,因此這群缺乏知識的半桶水成了禍害公務車的主力,這些公務車都是上了年紀的老爺車了,他們比我在公司待得時間還長,遭受的毒打可一點不比我少。

最難過的是,買新的公務車似乎遙不可期,國有企業在車的指標上限製得非常死,只有膽子大的領導才敢下這樣決定,我們只能把這些老爺車的賸餘價值再壓榨壓榨,爭取上個五十萬公里的里程。

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喪氣,我可再也不想開這樣的車了。

Day 21(5.21)

臨下班前一句不算承諾的承諾,把我囚禁在電腦面前。

“今晚發給你。”——我對領導說。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一十六分,我打開電腦的第三個小時零二十七分鐘四十二秒,說那麼多其實並不是想學王家衛或是我數學特別好,只是為了湊字數。我曾經為了拒絕在家加班卸載了家裡電腦的WPS與WORD,沒想到我還是太天真了,此時此刻,我正在用石墨寫報告。

石墨其實挺好的,特別適合工作用,於是我推薦給了辦公室的小姐姐,於是我每週都要在石墨上寫一週總結,甚至於是整個部門十八個人都要在這裏寫總結,不對不是十八個人,兩個領導不是人,啊呸,兩個領導不用寫總結,他們只需要把總結里的內容挑一下,在週一晨會上給上面的老闆們隨便說兩句,就變成了他們的功勞。

我這麼說並不是想責備領導們剝削我們的勞動成果,實際上歸納總結也是能力不是,至少他們努力過了嘛。

不說了,我繼續回到我的另一個頁面寫報告了,還有兩千字呢。

原標題:《“加油,老傢伙”,90年的我在三十歲時寫下這些文字|三明治》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