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飛本身就是神話 ——憶對陳逸飛的最後採訪
2020年07月13日18:18

原標題:陳逸飛本身就是神話 ——憶對陳逸飛的最後採訪

原創 樓乘震 世紀雜誌

世紀 CENTURY

樓乘震 深圳報業集團退休記者、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

逸飛先生駕鶴西去竟已15週年了,要不是朋友提醒,我幾乎忘了,因為我的手機通信錄上還保存著他的號碼,好像他並沒有走,還是那樣不知疲倦地在忙著他的大視覺,他還會隨時打電話給我……我在網上搜索自己寫過的有關他的文章,沒想到居然搜索到一篇1998年發表在《焦點》雜誌上的文章,題目竟然是《陳逸飛的活法》。

記得那時我給某報采寫了一篇《陳逸飛:尋找曾逃亡上海的猶太人》的長篇通訊,說的是陳逸飛拍《逃亡上海》和《上海方舟》這兩部電影中的動人故事。《焦點》的編輯讀後十分感動,約我寫一篇陳逸飛,回答當時人們所關心的問題。電話打過去,陳逸飛爽快答應。

圖 | 陳逸飛在作畫,盛姍姍攝

對藝術一絲不苟,細緻入微

那是一個星期一的上午,在逸飛公司原先所在的上影廣場,我見他的眼圈微微地有些腫,他說週六、週日都沒有休息,關在畫室里作畫,昨晚又開了一個“夜車”,這已是家常便飯了,往往畫到後來就忘掉時間,走出畫室,發現已經天亮,老頭老太都已在廣場上打太極拳了。

陳逸飛先帶我參觀了公司,發現他連辦公室的窗簾有沒有拉好這種小事都要過問,那個細節給我留下極深的印象。

他留我在辦公室午餐,自己是一小碗青菜,一塊清蒸魚和一碗鹹菜湯,而特意交待燒飯阿姨給我炒個蛋炒飯。飯後,他邀我到隔壁的上影廠看初剪的《逃亡上海》,這是和《上海方舟》套拍的一部紀錄片,有別於《上海方舟》頗具史詩感的全景式的記錄,而是通過小提琴家格林伯格對自己5歲時跟家人逃亡上海的回憶,來表現“二戰”期間25000名猶太難民在上海避難並獲救的這一歷史事實。故事結構、光線、色調、構圖,陳逸飛把油畫的要素都調動起來,無懈可擊,我看得熱淚盈眶,但陳逸飛似乎還不滿意,連與剪輯師爭論時的語音也與平時的“甜糯柔軟”判若兩人。這不禁使我想起當年在南市拍《人約黃昏》時,為了彈格路上幾塊石頭的反光,要美工重新去鋪,他對藝術的追求一絲不苟得近乎苛刻。

隨後,陳逸飛又請我陪他到淮海路百盛廣場的逸飛專賣店,親自去向營業員問銷售情況。當時“Layefe”(逸飛)、三逸牌時裝已大受小白領的青睞,短短半年時間,逸飛服飾公司已相繼在上海、北京開出17家專賣店、專賣櫃。同時,以“Layefe”命名的男裝、皮裝、包、鞋也將陸續亮相。逸飛時裝已成為當時中國時尚的代表,正如時尚界人士所說,他對中國時尚界的貢獻一點不亞於他對中國油畫界的貢獻。可惜的是他去世得太早,否則,中國時尚界的進程可能還會更快。

圖 | 陳逸飛油畫藏民系列之一

陳逸飛在他的大美術領域行行都取得很大的成就,然而,歸根到底他是一位畫家。“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畫畫是被陳逸飛稱之為“皮”的。且不說他在30歲左右的作品早就奠定了在中國美術史上的地位,是一個時代的代表,作為世界上最權威的現代藝術畫廊瑪勃洛畫廊的簽約畫家,在亞洲,陳逸飛也是第一位。瑪勃洛斥巨資從世界16個地區的收藏家手中借得陳逸飛從14歲至當時各種不同風格、題材的作品,舉辦他的個人作品回顧展。繼1997年在上海、北京展出後,1998年去倫敦、威尼斯、巴黎、馬賽、馬德里等地展出,1999年又到紐約參加瑪勃洛畫廊的跨世紀展。1991年至1997年7年間,在香港佳士得、蘇富比、北京嘉德的18次油畫專場拍賣中,陳逸飛13次躋身十強,其中10次拔得頭籌。陳逸飛的畫風一次又一次地轉變。他的作品在國際拍賣市場一次又一次的高開,足夠說明了他當之無愧地成為當代中國繪畫的翹楚。

圖 | 陳逸飛在自己作品前(亦飛鳴公眾號提供)

有人撰文說陳逸飛“畫出了一個神話”。而我認為陳逸飛本身就是一個神話。他何來如此之旺盛的精力?

他說:“我覺得自己大概有‘多動症’,靜不下來。好多人問我在忙點什麼?大約感覺是在做我自己喜歡做的事,實際上也是一種宣泄。我有獨特的條件,為什麼不去做一做呢?拍電影,是小時候就有的想法,我現在去試一試,不是成功了嘛。我做了十多年的時裝評委,我想自己何不也來試一試?服裝銷售一直不錯,尤其在經濟危機這樣的情況下能保持這樣的勢頭是很不容易的。你可能不知道,每一題材我都是動足腦筋,每樣東西對我來講都是出擊,都要打有準備之仗。我不想每樁事只是票友,而是想實實在在做一件事像一件事,做一件事成功一件事。因此,我是非常努力的。有時,白天在公司里解決設計上的問題,進行大的策劃,甚至選點、店面佈置,晚上就沒日沒夜地‘開夜車’畫畫。有時白天畫畫,晚上就討論電影等方面的事。人家有週末,我是沒有週末的。我前些日子去法國出席我個展的開幕式,早晨離開上海,傍晚到巴黎,第二天白天出席開幕式,晚上接受媒體採訪,第三天早晨就飛回來了。連公司里的人都奇怪這麼快就回來了,乘飛機像乘出租車一樣。不是我不想去觀光,主要是沒有時間,有許多事情等我去做。你相信嗎?我連黃山都沒有去過,一直想去,一直沒時間,都是今年推明年。我想忙的人大概都如此吧。”

圖 | 陳逸飛和夫人與瑪勃洛畫廊老闆在一起(亦飛鳴公眾號提供)

他要為上海留下值得驕傲的東西

當時, 藝術界下海的人不少,但成功的並不多。許多人因此想探究陳逸飛四面出擊、屢戰屢勝的“秘訣”。

陳逸飛就和我講了他的大視覺概念:“其實我所做的都是視覺的東西,也就是我平時講的大美術觀點。美術在上世紀之前,只是記載的功能,本世紀的畫家處於革命的時代,現在記載的功能是衰退了,但造型藝術根本的美學思想沒有死亡,它延伸到各種載體上去。有的朋友說我是搞行為藝術,我想也可以這樣解釋。反過來,我不會去買一分錢的股票,也不會去做房地產生意。實質上,我拍電影、搞時裝都在表現我自己的一種美學思想、人生觀、價值觀,我要把我的美學思想用多種形式表現出來,我希望所做的事能幫助這座城市,幫助周圍的人,給他們帶來一點我自己覺得應該給他們的東西,讓大家受益。”

圖 |陳逸飛油畫水郷系列

我不禁插話:“那是你對上海的奉獻。”

他立即糾正:“請不要用‘奉獻’這個詞。當一些小女生說買了好幾件逸飛牌的衣服,我心裡是多高興。應該讓一個城市近處更好看,一個城市不光能從遠處看,還要禁得起近處看。人的衣飾、舉止、談吐、審美趣味……這就是我的希望,我工作的意義,我的事業能興旺發達的基礎。”

陳逸飛的大視覺攤子鋪得那麼大,能賺錢嗎?他多次和我說自己是“過路財神”,錢從他手上轉一轉,又投入到需要的地方去了。

那次他說:“我於事業有兩個原則,一是不能虧,不能把錢都玩掉了;二是要實現理想。最開始的時候不能追求利潤,但也不能賠得一塌糊塗,達到可以接受的地步就行了。就拿拍猶太人的電影來說,那時我去哈默畫廊舉辦畫展,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用一句標準而帶著老式上海口音的話對我說:‘儂好!儂是上海人,阿拉也是上海人。’從這位猶太老人那裡瞭解到,二戰時期,大批猶太人逃難到上海。戰後,當他們返回歐洲的故土時,都不約而同把上海稱為自己的‘東方樂園’。如今,這些猶太人大多已做了祖父、祖母,但仍唸唸不忘小時候隨父母外灘散步的溫馨和在虹口霍山公園嬉戲的樂趣。他們以及他們的子女成立了許多‘上海會’‘上海同鄉會’等民間組織,在聚會中談論他們的過去,關注今天中國的發展,這件事使我夜不能寐。我有一種責任感,上海曾經做過如此好的人道主義的事,我為什麼不去告訴中國人呢?從萌發念頭至今已整整6年。我要拍一部電視片,講一群猶太人,同時拍一部電影講一位猶太音樂家。我的目的是給城市留下點東西,我沒想到可以回收多少,其實這筆錢早就從我的預算中劃出去了,你可以想像得出花了多少錢?當我知道有個猶太人的展覽在澳州舉辦的時候,而我的攝影師又一時拿不到簽證,就立既拿出3萬美元,請朋友飛赴澳州,買膠片、雇攝影師搶拍資料。我到德國、奧地利、澳州、美國、以色列等國去找這20多位猶太人,然後又把他們請到上海來。機票、食宿、攝影班子、膠片、器材、後期製作……我賺什麼錢?我的心態是蠻平和的。

圖 | 陳逸飛油畫紅旗之一

“我不在乎這部片子是虧是賺, 是否能獲獎,重要的是為人類、為上海留下一點有價值的、 值得驕傲的東西,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留給自己的。當我老了以後,能和朋友們一起看我拍的電影,比擁有多少小洋樓、遊艇都富有。”

他希望後人記得《理髮師》

陳逸飛在他靠著畫畫有了一點積蓄後,就開始“玩電影”,從《海上舊夢》《人約黃昏》《逃亡上海》到《理髮師》。

圖 | 2005年3月7日陳逸飛在《理髮師》拍攝現場給陳坤說戲(樓乘震攝)

經過幾年的資金積累和對好劇本的搜尋,2002年,陳逸飛決定與北影等3家公司合拍《理髮師》,陳逸飛任導演,但沒過多久,陳逸飛和副導演薑文“崩”了。原因傳說版本多多,據說,當時戲僅拍了五分之一,錢已花了880萬,要知道這白花花銀子的一部分可是陳逸飛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啊,後來合作四方發了聯合聲明才算了結。此事成了2003年1月媒體娛樂版面的主要話題。

但陳逸飛對《理髮師》的情結並未了,他悄悄地請原作者凡一平修改劇本,搜尋與劇情有關的古董做道具,甚至女主角的一個飾件他都很留意。2005年年初,陳逸飛宣佈開始重拍。但他自己畢竟只是一個畫畫的,而電影是一門綜合藝術, 是一個團體合作的工程。此次他僅和韓三平為董事長的北影集團合作,共同投資3000萬,組成一個精幹的導演班子。

2005年2月16日,大年初五,在上海鬆江車墩影視基地點響了開機的鞭炮,我是唯一被邀請的記者。導演工作車停在“紫蘿蘭理髮店”的門口,他的夫人和小兒子剛下車,我就上車與他暢談。記得這時天開始下大雨,陳逸飛抬頭看看天說:“老天真的很幫忙,我們剛舉行好儀式,它就下雨了。”而我則聯想到圍繞該片拍攝的風風雨雨。陳逸飛坦然一笑:“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那些錢就當作付學費買個教訓。換個角度,《理髮師》受到各方面如此廣泛的關注,這個廣告效應是花再多的錢也買不來的。”他說 :“我希望我的每部影片都和以往的作品不相同,所以無論是演員的造型還是取景上都在尋求一種創新。”他和攝影師等對每個細節都進行了非常具體的設計,他的宗旨是“默默前行”,最後讓作品來說話,劇本的修改稿疊起來已有一尺多厚,分鏡頭劇本如幾大本連環畫。陳逸飛力圖像《日瓦戈醫生》一樣,通過一個小人物的命運來體現出時代的變遷。

圖 | 陳逸飛在寧海前童古鎮取景(樓乘震攝)

陳逸飛說,對男女主角的確定花費了他很多精力,受吳思遠先生的啟發,他決定在年青一代中找。陳逸飛說:“我見到陳坤是在一個MTV的頒獎禮上,他很時尚、言辭得體,充滿活力,歌聲動人。陳坤就是我心目中那個江南理髮師。” 在見了幾次面後,兩人立刻相談甚歡。陳坤自已在化妝師給他定型後也很有信心地認為自已就是那個理髮師。吳思遠對此作了高度評價:“這是陳逸飛對自己的挑戰,也是對電影界的責任。”

當時,我們的交談不時被電話打斷,只聽陳逸飛在接一個電話時連連說:“廠長,謝謝!謝謝!”我估計是中影集團總經理、北影廠長韓三平。果真是他,他向劇組表示祝賀和慰問,希望陳逸飛定定心心地拍,拍出精品來。攝影師王曉明不時上車來和陳逸飛交換對第一個鏡頭的意見。陳逸飛指著監視器的屏幕對我說:“他用的是135毫米的長焦鏡頭,從一個茶杯拍起,拍一個搖移的特寫,難度是非常高的。我對他十分信任,所以你看我多說鼓勵的話,我上車後就不再到到現場去指手劃腳,如我去一說,他們肯定會手足無措。”

我問了一個人們十分關心的問題:你還有沒有時間畫畫?陳逸飛說:“當然畫。時間有統籌法,看你怎樣安排。春節這幾天,我除了和家人吃了頓年夜飯之外,不出去白相,不出去應酬,不瞎聊天,就是關在泰康路工作室里畫畫。我仍是瑪勃洛畫廊的簽約畫家,每年都要交20幅作品。”陳逸飛捋起袖口給我看,嚇了我一跳,只見他的手臂上佈滿針眼。他說累得生病了也只有自己曉得。前幾天,瑪勃洛畫廊的老闆來上海看他,正巧他在醫院里打吊針,老闆也很感動。陳逸飛話鋒一轉:“不過,干自己喜歡的事是從來不會感到吃力的。就像這部電影,我拍得很開心。”

在陳逸飛一聲“OK!”後,製片送來了已經冰涼的盒飯,硬得連我都嚥不下去。陳逸飛說想吃碗餛飩,可是製片說,車墩基地外的小店都還沒開門。這就是那天的“開機飯”。今天回想起來,在這樣的環境下,怎麼會不得胃病呢?

3月7日,我又去前童古鎮探班。前童位於寧波市寧海縣的中部山區,有近800年的歷史。巷陌只有一杆之寬,小路多由細細碎碎的鵝卵石鋪成,一條小溪呈八卦狀彎彎曲曲從每家的屋前繞過。由於閉塞,這裏還成片保留著150多個院落。陳逸飛曾開玩笑說,他是跑壞了兩隻汽車輪胎才找到這塊寶地的。陳逸飛對我的到來非常歡迎,特地派他的專車到寧海縣城汽車站來接我。

當天拍的是陸平逃難投奔到師傅宋家,正好遇上宋家接彩禮的宴席剛散這場戲,這種席散人去的場景襯托出陸平當時的心情,也預示著宋女這場婚姻是不成功的。

我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陳逸飛。只見他一會兒跟著攝影機跑進跑出,一會兒蹲在監視器屏幕前看效果,一會兒要去找幾條狗來增加杯盤狼藉的效果,一會兒與陳坤耳語幾句,一會兒稱讚任廣智演得棒,一會兒又去和已化好妝等待已久的曾黎打招呼……這個一分半鍾的長鏡頭需要一氣嗬成,但往往因為這個那個的小紕漏而要重拍。一直拍到第16遍,陳逸飛才一聲“OK!”帶頭鼓起掌來。

收工了,我請陳坤談一下對陳導的印象如何?陳坤很認真地回答:“他與其他導演最大的區別是運用一種抽像的描述,只在拍戲前講出對角色的感覺,而不是在拍的時候具體告訴我怎麼去演。他對我有很大的信任,我很感謝他。和他合作是件很快樂的事,他做事儒雅、謙虛,他是一位成功的大師級的藝術家,但他會很仔細地聽取別人的意見。導演的掌聲總能給我最大的享受。”

這時,一群小朋友湧進了大院,搶著要陳逸飛、陳坤簽名,陳逸飛見此情景,高興地說:“看來陳坤的‘粉絲’還真不少!”言外之意是這個主角他選對了。

在回旅館的車上,我請陳逸飛談談對本片的期望,陳逸飛出言顯得很謹慎:“希望在紀念中國電影誕生100週年時,中國電影產業中有這部高質量的片子。這一方面是留給自己,另一方面是留給關心我藝術作品的朋友們,以後還記得起來,陳逸飛拍過一部《理髮師》。”

圖 | 2003年1月11日陳逸飛就《理髮師》停拍接受作者獨家採訪

累並快樂著的陳逸飛

陳逸飛是4月6日在浙江富陽發病被急送到華山醫院的。在這之前,也因胃出血去醫院住過兩天,醫生關照他打了止血針後要休息一段時間,可他又趕回富陽。他在醫院里時,我曾和他通過電話,他說片子已拍了五分之四,按計劃4月10日以後去南京,他歡迎我去探班。隨後去嘉峪關,5月8日可拍完轉入後期製作,也不想趕什麼電影節,只想在中國電影100週年紀念時,有這樣一部片子。因此,當4月10日中午接到一個個媒體朋友來求證陳逸飛去世的電話時,我怎敢相信?後來立即趕到華山醫院才得到證實,頓時如五雷轟頂……

針對社會上對陳逸飛死因的疑問,當時有關專家說:陳逸飛的消化道出血,很有可能與他肝病史有關。肝硬化病人肝臟內門靜脈壓不斷升高,久而久之會讓食管下段、胃底黏膜下的血管顯露。這時如果吃了生硬食物或是胃酸返流腐蝕,都可以使血管破裂,引起食管或者胃的大出血,其特點是來勢洶洶,很快能將人置於死地。專家強調,這類病人理應加強休息。如果那時他可以停下來多休息一下,情況也許不會發展得如此之快。正如他的夫人所說:“恨《理髮師》奪走了他的生命。”陳逸飛是累死的啊!

圖 | 2005年4月20日數千群眾依依惜別陳逸飛(樓乘震攝)

平時,陳逸飛根本不把累當一回事。他把華山醫院當成療養院,實在撐不下去,就去住幾天,還對外保密,只有司機知道。有幾次被我偶然發現,他還再三關照,不要和公司的人說。

對於這樣的生活,陳逸飛覺得很開心。他曾對我說:“ 一個人的精力有限,我經常晚上一個人在想,這麼吃力,要做那麼多事情,為了什麼?我想人生很短暫,到這個世界上來走一回,還不是開心一些,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每個人對開心的事理解不一,我做的事,正是人家所需要的,人家對你認可,我認為這都是開心的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我就是這樣活著。”

我曾多次去萬國公墓陳逸飛的墓地祭掃,但我卻沒有逸飛先生已走了的感覺,他似乎仍活在我們中間,按他的活法那樣樂嗬嗬地活著。

原文載於《世紀》雜誌2020年第3期

責任編輯 崖麗娟 王嵐

新媒體編輯 楊之立

助理編輯 鍾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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