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邁《金融時報》撰文:我從美國學到很多 但當今的美國令人失望
2020年08月12日18:36

  盧邁《金融時報》撰文:我從美國學到很多,但當今的美國令人失望

  來源: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

  “美國要維持其核心價值觀、應對發展中國家崛起的新世界,妥善處理其內部衝突與矛盾至關重要。”

  近日,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副理事長、中國發展高層論壇秘書長盧邁在英國《金融時報》發表題為“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by Addressing inequality”的評論文章。

  該評論源自盧邁在弗洛伊德事件發生後,於6月16日刊發在《知識分子》的長文章,文章原題為《弗洛伊德事件對中國是一個提醒》。

  盧邁

  在《金融時報》評論中,盧邁以社會組織負責人身份回顧了自己在彌合社會差距、解決社會不平等上問題與美國交往、向美國學習的經曆,提出目前中國在脫貧攻堅戰上取得進展,但令人失望的是美國未能解決國內社會不平等問題。若美國要維持其核心價值觀,立足於發展中國家崛起的新世界、妥善處理其內部矛盾衝突至關重要。

  部分評論節選,已隱去評論者姓名

  文章獲得《金融時報》讀者廣泛關注與討論,其中不乏理性、建設性聲音。今天,我們將此文中文版發表與此,以饗讀者。

  文章截圖

  非裔美國人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引發的抗議活動在美國繼續蔓延。

  我和我所領導的機構長期專注於經濟和社會發展問題,從我個人研究經驗看,弗洛伊德之死不僅反映了在美國根深蒂固的種族主義,也詮釋了少數族裔在美國所可能遇到的許許多多困難。

  弗洛伊德事件引發的抗議活動持續蔓延

  圖片來自網絡

  上世紀80年代,我第一次來到美國。在紐約聯合國總部參觀時,我正好觀看了大廳里一場兒童表演。

  最先出場的是蘇聯的孩子,他們清一色淺髮色、白皮膚,穿著統一的服裝。然後就輪到美國孩子們上台,這一組孩子中有黑人、白人,還有黃種人,高矮胖瘦不一。

  美國孩子們的表演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美國確實是一個多種族的熔爐,不同人種在這個國家共同生活,有著共同的信念和追求,相信大家都處在同一起跑線上,擁有實現“美國夢”的機會。

  在那之後,作為一家中國非營利組織的負責人,我有機會多次訪問美國,近距離觀察美國為促進社會公平所做的努力。

  從林登·約翰遜總統的“偉大社會”(Great Society),到針對全國學齡前兒童的“開端計劃”(Head Start)及哈勒姆兒童區(Harlem Children‘s Zone)扶貧項目,美國在推動社會公平上的努力與成效令人振奮。我的一位好友,福特基金會會長呂德倫(Darren Walker),便是1965年“開端計劃”的首批受益兒童。

  開端計劃

  圖片來自網絡

  美國開創了通過兒童早期發展項目以解決社會不平等問題的研究。中國從美國學到了很多有關兒童早期干預的知識。我的團隊也受益良多。

  美國學者如阿瑪蒂亞·森(Amartya Sen)和詹姆斯·赫克曼(James Heckman)也為我們提供了支持,給予了寶貴的建議。

  赫克曼教授(右二)與盧邁(左一)在西藏尼木

  考察“慧育中國”家訪項目

  目前,中國仍在與社會不平等作鬥爭,而在美國弗洛伊德事件所引發的一系列問題令我震驚。美國的社會分歧正在擴大:在經合組織國家中,美國是收入不平等最高的國家之一,美國的少數族裔教育、醫療和政治權利的平等機會,這種差距持續了數十年。

  擁有先進的科學、豐富的應對社會不平等經驗的美國,為何會陷入當今的困境?

  我認為,擁有縮小社會差距的美好意願,並開創了多個極具創新性的項目的美國,最終之所以在促進社會公平上停滯不前,主要有三個原因。

  第一,干預的成本極高。

  在哈勒姆項目中,每個孩子一年花費約20,000美元,項目通過企業和個人捐贈籌集資金。

  符合“開端計劃”項目資格的3-5歲兒童中,超過半數無法進入項目,只有11%的0-3歲兒童得以進入“早期開端計劃”。

  通過社會籌款支持哈勒姆一個地方並不難,但是要將其推廣為全國性項目,卻是很難做到的。

  哈勒姆兒童區

  圖源:HCZ

  第二,美國政府的結構限製了其干預能力。

  一個由聯邦、州和地方當局拚湊而成的體系,很難向需要幫助的每個人提供如家庭育兒指導的服務。

  在中國,基本上每個孩子都有出生和疫苗接種記錄,很容易通過這個記錄定位到孩子所在的村落。

  通過出生和疫苗接種記錄定位孩子所在村落

  圖片來自網絡

  但在美國,家訪員有時不得不到美髮店和社區中心尋找年輕的母親,說服她們參加這些社會幹預項目。

  第三,美國人花費太多時間為政府開支而爭吵、遊說,但卻花費很少的時間來執行和監督所資助的項目。

  即使地方政府和慈善機構提出了可行的方案,聯邦一級也缺乏協調。

  圖片來自網絡

  中美有很大的合作空間,兩國都需要為改善生活在貧困中的人們的生活而努力。

  從我首次訪問紐約到今天,三十多年過去了。這期間,中國汲取了美國先進的反貧困實踐,並將其適應於中國國情——我們正著力提高人們的收入水平,改善生活條件,促進教育公平。

  然而,美國似乎不怎麼願意借鑒其他國家的經驗。賈里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在其著作Upheaval中指出,美國人始終堅持認為自己與眾不同。而直到現在,他們始終沒有就收入不平等問題達成共識。

  Upheaval (2019)

  圖片來自網絡

  而今,美國又迎來另外兩個挑戰。

  其一,隨著總人口約30億的中國、印度和巴西等發展中經濟體逐漸實現現代化,美國面臨日益激烈的競爭;

  其二,美國本身也在變化之中——20至30年後,白人族裔將不再占多數。

  如果美國要維持其核心價值觀,立足於發展中國家崛起的新世界,妥善處理其內部種族衝突至關重要。

  這些年來,我從美國學習了很多,而今令我失望的是,美國未能解決國內社會不平等問題,其領導人反而專注於在國外煽風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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